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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离与合一
——兼答李万兵弟兄
2016/8/3 16:37:04
读者:4154
■刘同苏
生命季刊 总第6期 1998年6月

 
 

 

自去年夏天以来,关于我对北美大陆事工的看见,已经听到了许多截然不同的反应。赞同和反对在程度上是同样地热烈。无论哪一方面的意见,对我都有很大启发。人对神意的看见仍然难免人的局限。从而,弟兄姐妹的意见(无论赞同,还是反对)以我未能看见的看见帮助我具有更宽阔更清楚的看见。李万兵弟兄的文章系我所见的第一篇文字意见。这里,仅借对该文的回应阐述我进一步的看见。

 

自去年夏天,我在一系列文章、讲道和会议发言里不断谈到两个彼此联系却不应等同的问题。一是目前北美大陆事工已经发展到了教会阶段;二是在这个阶段上必然出现以大陆人为主体的教会。前者是后者的前题。但前者并不归结为后者。由于我常常把两个问题联在一起讨论(因为前者是后者的前题),因而使人产生了两个问题不过只是一个问题的错觉。如李弟兄把我的观点总结为:北美大陆事工进入了教会阶段;北美大陆事工进入教会阶段的唯一形式就是以大陆人为主体的教会;由此,北美大陆事工进入教会阶段仅仅意味着要建立以大陆人为主体的教会。实际上,对于我来说,以大陆人为主体之教会的出现只是北美大陆事工进入教会阶段的一个必然组成部分。“北美大陆事工进入教会阶段的过程里必然出现以大陆人为主体的教会”和“北美大陆事工进入教会阶段就是建立以大陆人为主体的教会”是两个外延不同的概念。北美大陆事工进入教会阶段的过程中一定会出现极为多彩的形式。以大陆人为主体的教会并没有涵盖所有的形式,而只是诸种形式中的一种。

 

上述的第一个问题涉及了一种“分离”的概念。北美大陆事工经历了如下三个阶段:个别接触,查经班——团契,教会。在第一个阶段上,大陆人和教会的关系是个别的和偶然的,在整体水平上,完全没有份量。第二个阶段的关系已经进入整体水平,但进入的深度仅及于皮毛。作为皮毛,就没有独立的存在(就整体水平而言)。此时,作为一个整体,大陆人在教会中的存在只具有量的意义,尚没有以自己独特的灵命经历对教会做出质的贡献。我们现在正面对的就是第三个阶段。在这个阶段上,大陆人开始变成教会的血肉和筋骨。在整体水平上,我们开始用全部的生命去经历神,由此,我们的生命成为教会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正因为我们的生命成为教会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教会中就有了我们的生命。如果我们真正地活在教会之中,换言之,如果活在教会之中的真正是我们的生命,我们——即那一生命——就必然在教会里留下独特的印迹。如果在教会中根本就看不见我们,又怎么能说我们的生命活在教会中呢?正是在这个阶段上,才有了分离之说。这种“分离”或“独立”仅仅是“成熟”的另一种说法。成熟意味着独立地面对自己的责任。小孩饿了,就要找妈妈要食物,而成年人却要自己解决吃饭的问题。小孩跌了跤,就会哭着向妈妈寻找心理安慰,但成年人却必须独立地承担自己的痛苦。灵命成长也是同样的道理,灵命上的成熟就是不再把神赋予我们的那一份责任推卸给我们的“妈妈”。我们常常说:每个人都应当看见神对自己的计划。既然是对自己的计划,别人就无法代办。无论别人为你准备了多少条件,神对你生命的计划仍然只能由你自己的生命去体验和实践。神分别地计划了我们各自的责任,这就是“分离”的涵义。神赋予我们的责任只能由我们自己的生命来承担,这就是“独立”的概念。我很高兴李弟兄提到“依靠——独立——互相依靠”的生命成长过程。实际上,那也是我经常向弟兄姐妹分享的模式。互相依靠的前提就是分离。如果我们只是毫不分离的一个,我们就没有必要互相依靠。依要依另一位,靠要靠另一个。如果总共只有一位,哪里还有另一位去依,去靠呢?因为我是独立的,你才能依靠我。因为你是独立的,我才能依靠你。正因为我们彼此都是独立的,我们才可能互相依靠。独立的目的并不是独立;独立的目的是互相依靠。目前北美大陆事工的状况是有“依靠”却无“互相”。而从“依靠”到“互相依靠”的必要步骤就是“独立”。“依靠”和“互相依靠”之间的区别不是依靠,而是独立。唯有让原本只会依靠的一方独立起来,互相的依靠才成为可能。依靠和独立是生命成长的辩证法。如果你观察一个母亲教小孩走路,你会发现整个过程无非是放手和搀扶的反复交替。这可以说是依靠——独立之成长模式的形象表现。有人会问:为甚么在这一辩证法中你只大谈特谈独立的一边呢?因为我们不缺少依靠,而缺少独立。我们目前的状况是到处都有全方位的依靠,却少见真正的独立。我们死死地支在“依靠”这条腿上,却不肯迈动“独立”那条腿,由此,辩证的两极互动根本没法开始。

 

在这一问题上,有一部分弟兄姐妹认为:教会和灵命是两回事;灵命不一定要在教会里增长,所以,我们不应过分强调教会生活在大陆事工中不可缺少的地位。这是一个大家谈过多次的话题,这里不再多谈,仅要指出:如果教会不过是耶稣的身体,如果我们的生命无非是耶稣的生命,那么,耶稣的生命怎么可能不存活在他自己的身体里呢?而我们的灵命又如何能够在教会之外增长呢?

 

上述的第二个问题似乎引起了更多的争议。在讨论这个问题以前,要感谢李弟兄重申了教会存在的目的:传扬福音和灵命造就。以大陆人为主体的教会正是为着这两个目的而出现的。以独特的事工形式面向来自独特文化族群的福音对象,这是以大陆人为主体之教会出现的第一个原因。在一个相对独立的环境里促使习惯于依靠的大陆基督徒独立地面对神赋予的责任,从而在灵命上迅速地成熟起来,这是原因之二。正是针对大陆文化族群灵命上的症状,神特别配制了这付药。这付药的目的就是要打破由特殊文化背景造成的抵挡福音的障碍,就是要粉碎从特殊文化背景生出的压抑灵命增长的锁链。

 

在这个问题上,非议首先集中于一点:以大陆人为主体之教会的出现破坏了合一,制造了分裂或断层。如果单以外在形式论,以大陆人为主体的教会是造成了断层。这就是第二种“分离”的概念。但是,若是合一仅仅意味着外在形式的合一的话,哪一个基督徒又没有生活在“断层”或“分裂”中呢?如要我们接受这些非议,走出我们的“分裂”和“断层”,你总得指出一个合一的教会让我们加入吧?如果你说:中国教会是我们应当加入的合一教会,那么,她为甚么要分离于非中国人的教会呢?若是你说:美国教会是我们应当加入的合一教会,那么,她为甚么要在美国人和非美国人之间制造断层呢?即使抛开这种人那种人不提,我们也未必能够发现一个外在形式合一的教会。只要有一个具体的教会存在,她早就坠身于宗派“分裂”之中了。有人欲建立无宗派的合一教会,但这种教会一经出现,就必定已经“分裂”于有宗派的教会。(唐崇荣牧师曾经指出:创建聚会所的本意是不要宗派,但聚会所反倒成了最具宗派色彩的宗派)。将合一的教会定义为现存的教会并不能提供多大的帮助。现存的教会自身正是从四、五百年前的断层里生长出来的。如果现存的教会也要到当时“现存的教会”里合一,现存的教会就不会存在于现在。现存的教会在外在的形式上不同于五百年前的教会。五百年前的教会在外在的形式上又不同于一千五百年前的教会。外在形式的多样化是教会存在的必备要素。教会的历史就是由多样化的教会组成的。如果外在形式的多样化就是分裂或断层的话,教会就连一分钟也无法生活在“分裂”和“断层”之外。以大陆人为主体之教会的出现并没有分裂了原本合一的教会,她只是以自己的存在丰富了一向就是多样化的教会。

 

为甚么外在“分离”的教会仍然是合一的教会呢?因为合一本就不是外在形式的划一,而是灵里的合一。近二千年,教会跨越了漫长的时间和广阔的空间,经历了无数的文化挑战和外在变形,但教会仍然是一个教会。为甚么?因为有那位无限而唯一的圣灵。哪一种外在有限形式可以涵盖色彩缤纷气象万千的世界呢?哪一种外在有限形式能够经历无数的变形而不被扭曲呢?只有无限的圣灵才能进入缤纷色彩万千气象而不改其永恒本相。正因为无限的圣灵内在地而非外在地与各个具体的生命合一,外在形式的不断变化才无损于他那不变的一。外在形式的断层并不意味着灵命的断层。外在形式的多样并没有影响灵里的合一。无限的圣灵才是合一的唯一基础。这就是为甚么恰恰是唯一的圣灵在启示和引导新形式的出现。只有无限的圣灵才自在地具有“一”的性质。正是因为“一”是无限之圣灵的自在本性,他才允许外在有限形式的多样。正是因为外在有限形式的多样,才显示出圣灵的唯一。多样的外在有限形式并不能凭借自身而彼此合一;不同的外在有限形式之所以合一是因为它们中活着同一位圣灵。

 

关于最佳方式的提法,也有不少质疑。我原本的定义是:以大陆人为主体的教会是解决当前大陆基督徒灵命问题的最佳方式。甚么是当前大陆基督徒灵命的关键问题?如前所述,就是迅速地成熟起来,独立地承担神赋予的使命和责任。只有在这一前提之下,最佳方式的提法才能成立。如果要学习吃奶,躺在母亲的怀抱当然是最佳方式。但若是要学习走路,用自己的双脚独立地踩在大地上方是最佳方式。要改变当前大陆基督徒在灵命上的普遍依赖状态,又有甚么方法比在事工里独立面对挑战更佳呢?以大陆人为主体的教会目前在许多方面有远不如人之处。但她在大陆事工中却是独立面对灵命挑战的最佳。“最佳”就不可能是“唯一”。尽管独立面对灵命上的挑战是目前大陆事工的关键问题,它却不是这一事工中的唯一问题。由于其它问题的交织,在“最佳”之外必定存在着许多求其次的方式。从而,“最佳”仅仅意味着方向上的最佳。对于充满复杂因素的个例,许多求其次的方式反而是个例上的最佳。

 

“最佳”已经包含了“榜样”的含义,由此,榜样的说法也要面对同样的非议。“最佳”不是理性认识的结果,而是生命摆上的实践。在灵命上的真正独立无非是生命的全然摆上。独立面对灵命挑战的最佳只能是全部摆上生命的窄路。从而,“以大陆人为主体的教会成为整个事工的榜样”的真正含义并不是要所有的人都去建立以大陆人为主体的教会,而是所有大陆基督徒都应当同样地摆上自己的生命。正是在这一意义上,以大陆人为主体的教会之意义远远超越了她自身的存在。以大陆人为主体的教会不是一个理论挑战,而是一个生命挑战。在所有的理论烟尘之下有着这样一个无法回避的实质问题:你是否也愿意同样地摆上生命?

 

李弟兄反复谈论非大陆背景的牧师与大陆基督徒的矛盾,似乎这是以大陆人为主体的教会出现的原因。且不论这并不是这种教会产生的真正原因,这一暗示还包含了不正确的前提,即“由非大陆背景的牧师牧养的教会一定不是以大陆人为主体的教会”或者“只有大陆背景的牧师牧养的教会才是以大陆人为主体的教会”。实际上,我本人就见过不止一家以大陆人为主体的教会是由非大陆背景的牧师来牧养的。另外,李弟兄在用“百城”和“若歌”两家教会(或团契)作例证时,也使用了值得商榷的标准。按其对两个教会(或团契)的归类,一个教会的类型要取决于该教会行政组织的归属。事实上,现存的以大陆人为主体的教会在行政组织的归属上,既有以分堂形式存在的,也有归属于宗派的。最重要的是:若按上述两种分类方法,以大陆人为主体的教会之存在变成了一个权力问题;谁在甚么位置,甚么机构和甚么机构有隶属关系,成了判断是否是以大陆人为主体的教会的决定因素。尽管以大陆人为主体的教会之出现一定会涉及权力问题,但她存在的实质不是权力问题。这一教会类型的实质是事工模式。这一问题的关键在于面对大陆文化族群,神是否为我们准备了一个全新的事工模式。无论谁做牧师,不管行政组织有甚么变化,都不会改变这一模式的本质。令人担心的倒是诸如权力这样的枝节问题会在实践和理论上转移我们对问题实质的注意。

 

正象所有的外在形式一样,以大陆人为主体的教会也不是绝对的。神针对这一文化族群而兴起的事工模式拓宽了教会整体的幅度,换句话说,耶稣的身体在面的意义上有了增长。但是,以大陆人为主体的教会并不仅仅是加在现有教会上的一种新形式。这种新形式会渗透到现有教会的主体,使整个现有教会的灵命深化一步。神针对大陆文化族群的特殊性而做的工显示出现有教会灵命上的弱点和异象上的盲点。神再一次借由对外帮人的事工而对现有教会的灵命提出了挑战。现有教会在大陆事工上所面对的实质困难不是我们的灵命宽度不足以覆盖这一文化族群的问题,而是我们的灵命深度不足以应对这一文化族群的灵命挑战。我们可喜地看到,神在大陆文化族群中的新型事工已经对整个北美中国教会的灵命产生了影响。对开放型事工的实践探索,就“苦难”和“一次得救永远得救”问题的理论反思,已经对封闭的,安适的,从而半死不活的北美中产阶级俱乐部式的教会提出了灵命上的挑战。随着灵命的共同增长和彼此交融,以大陆人为主体的教会会渗入现有的教会,从而,在某种意义上,会消失在教会的主体里。更确切地说,当这种模式随着教会整体生命的增长而被接受为普遍的模式时,它反而不需要作为一个特殊的模式而存在了。尽管神借由对大陆文化族群的事工而兴起了这一模式,它的文化因素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弱,甚至消失。以大陆人为主体的教会在人员组成上肯定会变得不那么“以大陆人为主体”,而现有教会的性质在某些方面必将会变得“以大陆人为主体”。神在这一事工里所说的话绝不是仅对大陆人说的;神借由这一新兴的事工形式而向北美中国教会,以至更广范围的教会,启示着深刻得多的真理。

 

 

 

刘同苏  来自中国大陆,毕业于耶鲁神学院,现为康州纽黑文新港华人宣道会传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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