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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辞座上宾,甘做阶下囚
————访西拉老弟兄
2016/8/2 13:54:03
读者:4605
■沙柳

生命季刊 第55期 2010年9月

 

 
写在前面的话
2007年11月采访过黄河岸边牧羊人王堪老弟兄(见《生命季刊》总第44期“黄河岸边牧羊人后记”)的女儿女婿之后,就有伏笔留在心里,也留在了浑厚扎实的秦汉大地上。唐志虎大哥建议我要采访一个人,名字叫西拉。那时,我的行程已经没有余暇再逗留那地,就起身往西域行进﹕张谷泉师母还在家中等着我。伏笔在心。我们了解张谷泉、赵西门,也了解王明道、袁相忱、林献羔,但对于黄河流域牧人在火炼时代的见证却缺少了解。对于内地会在西安、在宝鸡凤翔建立的西北圣经学院埋在秦汉大地民心里的道已经结实百倍的见证也所知不多。当年留泪撒种的工人,已经荣归天家了;当年栽种的义果已经遍满今日的城乡民心。这是主的荣耀。“我们原是他手里的工作,在基督耶稣里做成的。”
2009年11月17日,提议我采访王堪的同工西拉的唐志虎安息主怀了。
2008­至2009年,我被诸事囚困在高原小城,不能举步。在唐志虎病重期间,我请一位知心的姊妹探望他。在他不能说话的时候,我答应了他的托付。话筒搁在枕上,他听着我说着……在追思会上,有一篮鲜花,由知心姊妹替我摆在唐志虎的身边。
在他追思会的当日,我捧出当年他给我的王堪的遗稿,许久无声。我心萌生出第二次访黄河流域教会的筹算。
这些年间,我举步也罢止行也罢,何事由得了我呢?那按在我背上、不许我动弹的手,也是牵引我前行的手。我或左或右,或前或后,不随自己管理。我不敢前往他施。我也深受囚禁在鱼腹里的管教。也知等我顺服时,把我吐露在沙滩上的主给的自由与危险。走遍那城需要的勇敢和沉着,要主给与;走遍那城承受的干渴和曝晒,是我可得的赏赐。我也求主叫我分清左手右手,也使我学习怜悯那分不清左手与右手的人。
我是被主怜悯的人。
2010年5月圣灵一波一波紧急催促:上路,上路!使我不敢再耽延,照常预备好本子和笔,简单上路。
由王堪的女儿和知心姊妹陪伴,到达眉县。我们要成全唐志虎的遗愿,看望西拉叔叔;也补满我们对于这地教会考察的空白。这是主恩所达之地,也是秦皇汉武古韵深厚的沃土;这是神家忠仆脉搏跳跃之乡,也是秦腔激情吼唱的黄河岸边。
从巴彦克拉山发源而来的黄河,是传说里神奇的母亲河。
当火车驶入莽莽的秦岭山中,进入汉中平原,我们看见了黄河泥沙冲击而出的高高的河床。河床上已经没有昔日澎湃的洪涛巨浪,没有流传中的磅礴气势,没有脉搏般拍击的活力。只有干涸的河床形成裂痕般的河滩。河滩上灌木杂树丛生。再放眼向高处望去,有千年来雨水和河水冲击出来的奇异的由黄土断层形成的一扇一扇辽阔的平原,平原上麦海沉沉。
李白诗歌里“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还”的壮景,无法寻觅了。
在低头祷告的那一瞬,眼前恍惚着一盅麦种—麦种浸泡在水里。那是老老的麦种。
那些金色的麦种怎样走过寒冬?怎样经历酷暑?怎样经历甘霖的滋润结实百倍?神家的葡萄树发旺结果不止的讯息都是我们渴望了解的。持守到见主面的信心,经过何等试炼?在平民的岁月里,这报捷的祭坛歌声已经飘绕上达天庭。
 
 
西拉叔叔一家
西拉叔叔穿着藏蓝色的对襟衣服,留着银须;平易和善,声音轻柔。
还是问起了王堪早年的事工。西拉叔叔说:1944年王堪到眉县主领奋兴会,时年29岁。我们在那时认识。
西拉叔叔1928年12月21日生于眉县。1943年蒙恩得救并奉献给主。眉县教会长老。1945年初中毕业。后到凤翔县内地会戴永冕牧师办的西北圣经学院学习,和遍传福音团的赵麦加是同学。1946年到王堪筹办的圣徒修道院学习。在这期间从山东来的张谷泉牧师曾到圣徒修道院讲道。1948年夏季从圣徒修道院毕业。1952年,被按立为牧师。
圣徒修道院的宗旨是什么?
王堪牧师说:我们讲的是十字架的真理,我们走得是耶稣家庭的道路。修道院的学生半工半读,自给自足。自己种菜,自己做鞋,我们都纳鞋底。
惊奇那时候青春年少的西拉叔叔架着鞋板,一手拿锥子一手戴顶针和针线,安静地纳鞋底的模样。他可不是书斋里的修士,也不是书斋里的神学生。他还会汗流满面地锄地种菜。
1948年,宝鸡圣徒修道院停办了。有一部分工人撤到了甘肃岷县,在那里建立了教会。
我问起眉县教会历史的开端是什么时候?
西拉叔叔道:
最早眉县教会的开始于1871年,戴德生的同工建立了教会。文革期间烧毁了教会大量的档案资料。
解放前,这里有一座很大的教堂。西拉叔叔的父亲贾廷琦长老,是眉县第一代长老。西拉叔叔的二伯贾宗奎1918年出生,是眉县小学的校长,也是当时教会的长老。他最早退出三自,1978年离世,60岁。
 
 
宁辞座上宾,甘做阶下囚
在座的有西拉叔叔的儿子贾民远老师,他毕业于宝鸡师范学院。我们的话题交错跳跃,但是顺接转折都极其平顺自然。民远于1964年出生在眉县。1986年信主受洗。
那些年常有人来调查贾西拉。也被叫到县政府去询问:“为何反对三自?”调查的结果对于西拉的评价是:“为人谦和,言语谨慎。不可多得。”他们说:“你这个人啥都好,就是不参加三自。”
王怀仁叫贾西拉出山把眉县一摊子都挑起来。
贾西拉说:“争取了我很多年。1984年算为眉县三自革委会主任。有个耶稣家庭的弟兄告诉我,把你算上了。第二天宣布名单,省里、市里来了牧师和统战部的工作人员,我说:请求把我名字去掉了。我没有参加三自。我不参加三自,不是与政府作对,而是保持信仰纯正。我们是为了信仰。”
这样的磋磨足足一生。
“三自”的毒钩如信徒眼里的沙、鞋里的刺,足足伴随到圣徒见主面的时候。
这些不肯飘摇在众树之上,不肯停止结果的葡萄树,总会受那荆棘的挑战。无花果树也不肯做王;橄榄树也不肯做王。荆棘起来做王,要烧灭黎巴嫩的香柏树。
这就是今世之子在教会面前的位置。
坚贞,成了今日教会珍稀的品质。
眉县三自主席去世了,贾西拉在地里干活,听见送葬的歌声,心里出来两句对子:“不慕今世子,荣耀四方;宁做拉撒路,曝骨路旁!”
请西拉参加三自,西拉的回答是:“宁辞座上宾,甘做阶下囚。此心永不喻,奋力谨持守!”
1983年11月12日,他在地里干活,公安局的车开到了家门口,抄家。压力很大。他们不解:“我们显了所有诚意,为什么你不肯出来打理现在的局面?”
眉县教会一百多年来,坚持内地会凤翔教会的道路。当内地会有财务难处和工人难处时,就转入了兴平那边。后来眉县教会走的是地方教会的路线。
西拉叔叔讲的话题:
1、尽心竭力不遗余力传福音。籍着婚礼葬礼传福音。目前有九个乐队—150人,各处传福音。农闲时节,发动弟兄姊妹传福音。一个不大的教会送出5万份福音单张。(没有数点教会人数。)
2、建立教会—必须按照山上的样式。建立在使徒和先知的根基上。圣经上有的我们遵守,圣经上没有的我们拒绝。
3、扩大交通。和不带宗派色彩、不带异端教训的教会相交。在本省有一百多、将近二百家教会和我们相交。相交的原则:
在基督里,同归于一。
在圣灵里,同归于一。
在真理里,同归于一。
抵制异端—我们教会的责任是寸土必争,寸土不让。
他们(指政府里关注他们的人)对我家的情况了如指掌,也知道我家有个瘫痪的儿子。家里非常拮据。和我谈话的是省公安厅的领导,他非常和气、客气。只说是聊聊家常。旁边记录的秘书要记录,他摆摆手说:不用记了。他希望我们合作而已。没有反对信仰的意思。后来,还通过民政局给我汇了五十块钱。我签字,退了回去。
他们也是百般和解,看有没有合作的机遇。我解释我们今日这样不加入三自,只是为信仰的缘故。我们没有反对政府。
 
 
遗憾与夙愿
西拉叔叔说:回顾这些年间(西拉叔叔指他经过的岁月里),我时常觉得对不起主的是,我没有为他坐过监狱。我如今就像一只栓在祭坛角上的羊羔,等待着为主摆在祭坛上宰杀,流尽最后的血。(我记录着,一楞。恐怕这个世界已经不会用监狱考验传道人了,到处是柔软的诱惑。)
这是年幼信徒以为复兴和歌舞升平的年代,西拉叔叔却时刻预备为主殉道。
他看我有困惑,进入遥远的回忆说道:
1945年12月的圣诞之夜,我们弟兄姊妹聚会敬拜完了之后,依旧赠诗送金句。一位姊妹给我一句是约翰福音21:18-19节﹕“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你年少的时候,自己束上带子,随意往来;但年老的时候,你要伸出手来,别人要把你束上,带你到不愿意去的地方。”耶稣说这话是指着彼得要怎样死,荣耀神。说了这话,就对他说:“你跟从我吧!”
至今,我还怀揣着这段经文,我相信那是给我的。
伴随着西拉叔叔的哽咽,望着他老人家噙着泪水的眼目,我沉思。那是神圣的献祭,对于西拉叔叔来说是荣耀的福分。
西拉叔叔说:“末世的时候,撒但更凶残。撒但只会有两种表现,一种是吼叫的狮子,遍地寻找可吞吃的人;一种是假装光明的天使,引诱合作。”
听着西拉叔叔的话,我眼前浮现着这些年间,那些“高手”一次一次请我们这些保持距离的牧人喝茶的情形。喝茶的时候,买单的人没有一次是轻松的。他们一组六、七人,在做取证和甄别的事。既和蔼可亲,又高深莫测。面试远近、深浅、软硬、冷暖。每一次都在寻找可以嫁接的破口,每一次那可能嫁接的渠道都被堵住了。我们知道这个客气的背后是什么。在他们眼里,我们是暂时可以在砧板上跳跃的鱼,别不识大局。在我们心里,主坐着为王。我们也不以捆锁为耻。
西拉叔叔找了一本书,是王国显翻译的。名叫《走天路的教会》。历史上唯独那走天路的教会,才是主喜悦的。
我们一行围圈,西拉叔叔开口祷告。我记住几经历练的核心的内容:“教会要随时穿戴整齐了,迎接主再来。”
(整齐?什么样可以称为穿戴整齐?我尚待时间细问。随时?多少人在乎随时预备灯油?看好白衣?买了眼药,涂抹眼睛的炎症?警醒到了疲惫的境地,倦怠的谷地。)
既是那见面的日子,也在乎恩典。“本于他,倚靠他,归于他,愿荣耀归给他。”(罗11:36)
清晨,院落清净。院子靠东的墙角生长着一株葡萄树。葡萄树仿佛是主人的解语花。葡萄树的躯干苍劲有力,枝蔓都蔓延在支架上。在那柔软的延伸里,有着坚韧的内力。不喧哗不呻吟,唯有那番委身过后,义无反顾地开花、结果。满有仁厚、坚毅和勇敢品质,含而不露。
看远处黄河之水天上来,已经因疲惫的浇灌,消耗渐枯。
生命之水天上来—天上那永恒的源头没有穷尽的时候。
我仰望天上之水对于这秦汉厚土百姓世代的浇灌。
 
 
沙柳 中国大陆基督徒,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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